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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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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只觉得头疼。

    皇帝陛下刚在御书房跟沈国公大人联络感情畅想当年的那点儿早不知丢哪里去了的友谊,想叫这货对自己更忠心保护自己呢,就听见自己的后宫失了火,沈国公他心肝儿叫人推假山上去了,头破血流。

    什么叫坑?这就叫坑!

    看着沈国公板着一张脸飙杀气想跟自己过来“看看”,虽然外臣不好在后宫肆意往来,然而皇帝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带这从前的好朋友来瞧瞧。

    若撑得住就给倒霉催的作死的外甥女求个情,若撑不住……

    这都是命,左右十多年的荣华富贵都享受过了,也别怪做舅舅的狠心,实在是皇帝也撑不住哇!

    只是可怜今日淮阳侯也在书房外等着陛见,听了这消息脸都白了,也不知是在心疼荣华郡主还是心疼永寿郡主,跪着给自己磕了几个头,也跟着过来了。

    “这个……”皇帝眯着眼看着眼前跟面颊通红疯婆子一样的皇贵妃,目光沉了沉,之后便对沈国公含笑说道,“先去见见阿秀?”

    他仿佛对永寿郡主的生死与还在地上叫昭贵妃抓着头发打滚儿的永乐长公主完全不放在心上,也不理会皇后僵硬给自己请安的模样,跨过了地上这群乌泱泱的女人就往里头去了,就见里头太医们正在忙碌,身边人影一闪,沈国公就奔着床头去了,眯了眯眼睛。

    他这个从前的伴读,竟然真的这样疼爱女儿。

    沈国公谁都不理,只立在明秀的床边,看着临走还笑容可爱很会撒娇,此时却一脸苍白人事不知的女儿,握了握拳头。

    “怎么伤的?”他冷冷地与一旁服侍的宫人问道。

    那宫人哭着将经过说了,沈国公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抬眼去看一侧探头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只往外含笑看着外头掐得满地狗血的皇帝。

    皇帝正看昭贵妃与永乐长公主滚成一团,面上带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淮阳侯也没理睬永乐长公主,满脸痛色上前看了看明秀,对沈国公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滚!”沈国公最厌恶的就是淮阳侯,见他一脸央求的模样,仿佛是想与自己求情,脸上冷笑,看着他冷冷地说道。

    “陛下。”淮阳侯很喜欢明秀,也恨不能这个是他的女儿,也不大喜欢骄横任性的永寿郡主。然而那个外头要死了的到底是他的亲闺女,他怎能就这样看着闺女去死呢?见沈国公低头笨手笨脚地拿粗糙的大手来给明秀擦脸上的污渍,仿佛一颗心都在闺女的身上,淮阳侯咬了咬牙,一头就跪在了皇帝的脚下,将头磕在地上低声央求道,“求陛下,看在永寿年幼无知,饶了她这一回!”

    “嗯?”皇帝正看热闹呢,见淮阳侯就在自己面前跪下了,挑了挑眉,含笑道,“你还心疼永寿?”

    他语带戏谑,对着外头的恭顺公主招了招手,见后者一脸怨恨地看着外头的永乐长公主进来,只是笑了笑,指着地上的霍然抬头的淮阳侯和气地说道,“皇妹多年与他不见了是不是?瞧瞧,可变了模样没有?”见恭顺公主眼神冰冷,他便抹着自己的下巴温声说道,“看起来,恭顺的闺女,远远不及他自己的爱女重要,这不是……这是给永寿请求,也是一番慈父的心肠了。”

    他见淮阳侯看见恭顺公主脸都白了,觉得这脸色很不错,心满意足。

    他最喜欢看旧情人反目成仇的戏码了。

    可惜的是恭顺公主不大配合,看见旧情人就跟看见路人似的没有什么两样儿。

    淮阳侯迎着恭顺公主冰冷陌生的目光,浑身都发抖。

    当年他舍弃了她,如今,他又舍弃了她的女儿。

    “陛下记错了,我不认识这位侯爷。”恭顺公主冷淡地说完,看都不看淮阳侯一眼。

    淮阳侯浑身一颤,闭上眼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是么。”见沈国公冰冷的目光投过来,皇帝咳了一声不再多说,又命太医过来询问了片刻,知道明秀没有性命之危便不再在意,施施然地看着沈国公与淮阳侯,温声问道,“如今,究竟是该如何处置?”

    他见淮阳侯央求地看着自己,便敛目温声说道,“都是朕的外甥女,如今也分不出远近……”其实是能分出来的,只是沈国公眼神跟刀子似的,若皇帝不说出什么公平的话,只怕日后也不必担心皇子宫变了。

    现在沈国公就能给他一刀!

    “公,公主……”淮阳侯没脸见恭顺公主,可是眼前却顾不得了,对着恭顺公主轻声唤道。

    “双倍还之。”沈国公拍着床上明秀的手,淡淡地说道。

    “什么?!”

    “我说,伤我爱女,双倍还之!”沈国公抬头,看着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说应还是不应。

    恭顺公主看淮阳侯一眼都觉得恶心透顶,将头枕在沈国公的肩膀,仿佛抱住了自己的命一样,低声说道,“有你在,我们母女,什么都不怕了。”

    “你放心。”沈国公看着笑容不变的皇帝,拍了拍恭顺公主的头。

    皇帝看着这两口子这样儿的亲近,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低头,哼笑了一声。

    这屋里皇帝还并未做主,外头的宫室之中已然是闹成一团。

    永寿郡主已经死过去了,一个宫人扑上来摸了一把这姑娘的鼻子,觉得都没有气儿了,急忙哭着回头叫道,“长公主,郡主不好了!”

    她这一嗓子叫永乐长公主眼前一黑,正头发都被昭贵妃给抓掉了一把呢,听见了这个,本是颓势之中竟爆发了一股子很大的力气,将昭贵妃翻身就给摁在了身下,扬起手就要给昭贵妃一耳光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胳膊叫人一扯,一抬头就见皇后冰冷的眼睛看着自己,劈手就在她的脸上给了一耳光,抽得永乐长公主外地上摔去,一头撞在了桌角,就见皇后冷笑了一声呵斥道,“怎敢在本宫宫中放肆!”

    呵斥完了,皇后俯身就要把昭贵妃给扶起来。

    她在一旁看着呢,昭贵妃一直都没有吃亏,抓掉了永乐长公主好几把的头发。

    从昭贵妃失宠就憋着一口气,如今发出来也好,因此皇后就没有管。

    这不是看着昭贵妃马上就要吃亏,皇后也是不会管的。

    “要放肆,回你的公主府去!”见昭贵妃不起来,还要往永乐长公主身上扑,张牙舞爪的,皇后愁死了,低声劝道,“别叫她伤了你。”

    “我还没有打不过的呢!”昭贵妃今日觉得自己可威武了,不依不饶地指着永乐长公主骂道,“你再敢在我面前说一句试试!”

    “行了。”皇后拖着昭贵妃往一旁去,见慕容宁仿佛觉得永寿郡主没有死透,觉得手上用不上力气因此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小匕首来就要往永寿郡主的身上捅,目中露出一丝叹息,叫人将慕容宁给摁住,这才低声说道,“你们要听陛下的决断。”

    她很相信沈国公对皇帝的影响力,因此当沈国公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不必慕容宁冒着风险动手了,沈国公什么都能给处置好,与叫几个皇后宫中禁卫给摁住的慕容宁叹息道,“你杀了她,陛下就要降罪与你。”

    “我们不怕!”昭贵妃叫嚣道。

    “行了!”见昭贵妃这闹腾样儿,皇后叹息了一声,温声道,“是我怕,行么?”她怕自己身边儿的人被降罪。况她更想知道的,是皇帝的态度。

    永寿郡主要伤害的,是她和他的亲孙子!

    就当作,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若他还能想到当年的情分,她就还是他的皇后。若他真的束手不管……

    “更好的法子有,却不是我亲手给她报仇。”慕容宁叫人摁在地上,仰头轻声说道。

    他方才抱着明秀一路跑过来,心神俱动此时本就已经脱力,不过是一股子冲劲儿罢了,如今,却仿佛连手都动弹不得了。

    他有些不甘地看着不远处的永寿郡主,见她嘤地一声叫了一声,竟然回过气儿来,眼珠子就红了。

    此时有宫人匆匆地进来,见了这乱糟糟的内殿只低头当做看不见,与皇后轻声禀告道,“外头有几家夫人知道宫中变故,求入宫给娘娘请安。”见皇后嗯了一声,她便继续说道,“平王妃唐王妃求入宫,还有……”她迟疑地说道,“阳城伯夫人求入宫。”

    她知道今日宫中出了大事,却没有想过竟然会有几位王妃外命妇这样急迫要入宫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一旁捂着头的永乐长公主的身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怎么了?”里头皇帝应该还跟沈国公扯皮呢,皇后也不急,脸色平静地问道。

    这宫人张了张嘴,见皇后这样垂问,有些为难,却还是支支吾吾地说道,“淮阳侯府,淮阳侯府大姑娘叫人休回家了。”

    “什么?!”皇后可不知道淮阳侯府大姑娘是哪根葱,觉得这也没有什么关系不是?

    只是永乐长公主的脸色却变了。

    淮阳侯府的大姑娘,乃是淮阳侯二弟嫡长女,自幼很得淮阳侯的宠爱,嫁出去的时候,十里红妆那动的都是淮阳侯的私库,是淮阳侯最喜欢的一个侄女儿。

    那丫头嫁的是京中承平王府,该日子过得不错,怎么会此时被休?!

    “承平王府听说郡主在宫中的恶事,说都是一家子姐妹,只怕大姑娘也是这么个性子,断不敢再留在府中,不然只怕哪天一个不好,全家没命。”这宫人这就是在对永乐长公主说话了,听她听了这个脸都白了,显然是恐慌到了极点,也能想明白她到底在恐惧什么。

    永乐长公主与淮阳侯本就不睦,如今淮阳侯的侄女儿都因永寿行凶给搭进去了,回头还不得跟永乐长公主掀桌子呀!

    况吃了无妄之灾的淮阳侯府二房,叫长公主怎样招架?

    “不!”永乐长公主不明白,怎么承平王府在这时候跳出来了。

    皇后却想明白了,心中一叹,只为那遭了无妄之灾的女孩儿感到可怜。

    承平王府与平王府是同一枝上的堂兄弟,三代之前,那是同一个祖母生的,自然不会看着平王府未来的女主子在宫中被这样欺辱。

    “他,他们怎么能这样?!”永乐长公主爬到了自己闺女的身边,几乎是疯狂地问道。

    这话问谁呢?这宫女也回答不了,只是摇了摇头,避在了一旁。

    永乐长公主哆哆嗦嗦,正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就见里头传来了脚步声,之后面无表情的沈国公跟在皇帝的身后走出来,后头淮阳侯脸色苍白,只拿一双眼睛怔怔地频频后顾往里头看,之后扭头,听见了这宫人最后两句,身上摇晃了一下,只觉得满心疲惫。

    他连累了弟弟的儿女,日后,如何面对弟弟与侄女侄儿?

    当年他为了的是侯府才迎娶了永乐,可是如今,祸害的却是自己的侯府一家。

    一点好处都没有,全是祸害!

    “侯爷……”

    “她死了没有?”沈国公冷冷地看了一会儿永乐长公主手上的永寿郡主,冷淡地问道。

    “你怎能诅咒我家永寿?!”若当年不是沈国公吃饱了撑的,恭顺公主怎会这样风光喜乐,永乐长公主最恨的就是这个色迷心窍的男人!

    他怎么能将恭顺宠到天上去!

    “没死,那就行。”沈国公目视皇帝,稳稳地说道。

    “荣华没有性命之危。”皇帝沉吟了片刻,对沈国公仿佛是妥协一样地说道。

    “我家阿秀无事,那是吉人天相,然害人之人,却并没有顾忌她的生死。”沈国公盯着地上的永寿郡主,许久之后见皇帝眯了眯眼,话音一转方才说道,“看在陛下为她求情……”皇帝的脸用力地抽搐了一下,“臣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只需郡主双倍还之,生死由天定!”他坦然地叫皇帝欠了自己一个人情,之后低头看了一会儿永寿郡主,沉声说道,“陛下如何?!”

    “留她一命,算朕欠你。”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

    沈国公仿佛是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他。

    方才宫人已经说了永寿郡主的意图,那丫头是想要撞死慕容斐的,那可是皇帝的亲孙子!

    沈国公觉得,若有人敢害自己的孙子,天王老子他也得叫那人抵命!

    皇后见皇帝如今还在庇护永寿郡主,面上闪过一丝怨恨,却并不提醒,也并不开口诉苦,然而目中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并不是为了永寿,而是为了你的荣华。”皇帝双目紧紧看住沈国公,低声说道,“想想她的名声!”

    “我的女儿,要这些虚名作甚!”沈国公冷笑一声,已经决定一定要宰了永寿郡主了。

    “虚名?”皇帝却咧咧嘴凑近了沈国公的耳朵,挑眉轻声戏谑道,“永寿不死,随你如何处置,外头也不过说一声你的慈父心肠,荣华有父如此靠山强硬。只是永寿死了,牵扯人命,你的阿秀被众人皆惧,日后,就再无人敢于她亲近。”

    沈国公能因近日之事弄死永寿郡主,来日若谁叫荣华郡主恼了,也没命了怎么办?

    谁还敢接近明秀,那时这孩子就要被宗室勋贵之家孤立疏远,这后半辈子还有多少异样的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看在陛下,国公就留她一命。”知道今日若宰了永寿郡主,明秀的名声也算是完了。皇后是个明白人,虽恨皇帝无情,却还是与冷眼看过来的沈国公轻声道,“就当给阿秀祈福。”

    沈国公双手握紧,脸色铁青不甘。

    “阿沈?”皇帝眯着眼睛唤了一声。

    沈国公森然看他一眼,只在永乐长公主的尖叫之中大步上前,将昏昏沉沉的永寿郡主提了起来往外就走。众人疑惑他这举动,急忙跟着一同出来,就见沈国公轻松地拎着永寿郡主就到了皇后宫中一处假山之下,细细地看了,寻了一处格外有棱角之处,与一个宫人询问,知道这与明秀挨的那处差不多的山石前,冷哼了一声,抓起了永寿郡主的头,猛地扣在了这假山之上!

    血花四溅,永寿郡主口中惨叫了一声,人事不知!

    沈国公却并没有停,拉起永寿郡主,面不改色地再次用力地将她的头撞在了假山之上!

    “是死是活,本国公不知道。”将头都被撞出一个凹处的永寿郡主随意丢在地上,沈国公抬头对皇帝冷声说道。

    见他听了自己的话,皇帝脸上露出淡淡的愉悦,看向永寿郡主的目光却很无所谓。

    “于宫中生事,抹了她的郡主位,降为庶人。”皇帝顿了顿,继续挑眉温煦地说道,“杖八十,传京中宗室女皆来观刑,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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